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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乾《大偉人江奈生 魏爾德傳》的實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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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源:美文精選網 時間:2020-05-09 19:12 閱讀:次    作品點評
     
    蕭乾《大偉人江奈生•魏爾德傳》的實質
    ◎蕭 乾
    作者介紹
    蕭乾(1910年—1999年),蒙古族,生于北京,原名蕭秉乾、蕭炳乾。是作家、記者和翻譯家。1935年畢業于燕京大學,任職《大公報》。1939年遠赴英國,成為戰地記者。有《銀風箏下的倫敦》等著名報道。譯著有《莎士比亞戲曲故事集》(英國蘭姆姐弟合著)、《好兵帥克》(從英語譯本轉譯)、《培爾•金特》、加拿大里柯克幽默小品集等。1990年,蕭乾、文潔若夫婦應譯林出版社之邀,著手翻譯詹姆斯•喬伊斯的巨作《尤利西斯》,歷時四年終得完成。
    推薦詞
    菲爾丁這樣闡述偉大與善良的區別:“我擔心大家時常把善良與偉大混淆起來,認為偉大的就必善良。如果這樣,我認為是個莫大的錯誤。仁慈、誠實,愛榮譽、急公好義——這些是屬于一個善良人的品質的,而偉人的強有力的品質只在于敢作敢為。因此,一個人很可以偉大而不善良,或者善良而并不偉大……我要揭發的就是那種冒牌的偉大。”
     
    1743年,英國小說家亨利•菲爾。1701—1754)出版了他的《雜文集》,共三卷,其中除了他早年寫的一些雜文和兩個劇本外,還包括兩部寓言式的作品。
    《從陽世到陰間的旅行》(1)是用幻想的鬼世界來反映人間的現實。它敘述七個幽靈在冥土的旅程。其中,描寫在天府門前審核旅客資格那段,十分生動地表現出菲爾丁的倫理觀點。法官邁諾斯把守大門,對每個幽靈在人世間的功過加以審查。善者立即升入福境,惡者就從后門打入無底深淵,其余的則必須重回陽世,再去修煉。
    “這時一大群鬼魂走上前來,嚷著說他們大伙有一個共同的要求,要隊長替他們傳達上去。隊長對法官說,他們都是在為祖國效勞的時候被人殺死的。邁諾斯本來想把他們放進門來,但是忽然起了好奇心,就問隊長,誰是侵略他們的敵人。……隊長回答說,他們自己就是那些侵略者;他們踏上敵人的國土,就在好幾個城市里縱火,擄掠了一番。邁諾斯問道:‘那么,為的是什么原因呢?’隊長回答道:‘是那個雇用我們的人命令我們這樣做的。這就是一個兵士的理性:不論命令我們做什么,我們就應該照著去做;否則就是替軍隊丟臉,也對不起我們領的這份餉。’邁諾斯道:‘你們確實是些勇敢的漢子,但是現在請你們向后轉,聽我下這么一次命令,回到另外那個世界去吧!因為,在一個沒有城市可以縱火,沒有人民可以殘殺的地方,像諸位這樣的人有什么用處呢?我要向你們進一句忠告:將來你們應該對真理多下點工夫去認識認識,不要把專事毀滅別的國家人口說成在為你們的祖國效勞。”(第七章)(2)
    對于那些為了開疆辟土,當時正憑借武力在世界各地進行侵略的英國殖民主義者,這是怎樣大膽而尖銳的抨擊!
    有一個幽靈說他是為生計所迫,搶了人家十八個便士,因而受絞刑了。邁諾斯立刻為他敞開天府大門。一個貴族走過來,大模大樣地宣稱他是位公爵。邁諾斯說:“公爵先生,向后轉!你簡直太偉大了,天府裝不下你!”說完就對準他的屁股踢了一腳。
    在這個寓言里,“偉大”與“善良”是對立的。七個幽靈途中迎面遇上一批馳往人間的幽靈。他們渡過一道河之后,就面臨歧途,一股道通往“善良”,另一股通往“偉大”。在作者的心目中,“偉人”指的首先就是古今的暴君,所以在“恐怖之王”的兩側,站著馬其頓的亞歷山大、瑞典的查理第十二世、兩三個土耳其酋長和幾個羅馬皇帝。
    藝術上,這還不是菲爾丁的成熟之作,它的第二卷甚至還沒寫完。然而這部寓言里卻包含著作者極其鮮明、大膽的思想,表現出他對資產階級自私自利的激憤,和他對貧苦無助的廣大英國人民所寄予的深切同情。據最早為菲爾丁寫評傳的莫爾非(1727—1805)說,《從陽世到陰間的旅行》曾被指控為“蓄意顛覆人類在哲學及宗教方面一切公認的準則”。
    《雜文集》里另外一部寓言式的作品,是菲爾丁的政治諷刺小說《大偉人江奈生•魏爾德傳》。
    文學史家對這部作品的實際寫作年代說法不一,有的甚至推斷它是1739—1740年間創作的。這樣說來,菲爾丁寫完這部小說后,諒必把它放在書籍里兩三年才拿出來;而1754年當菲爾丁病危時,他在床榻間還對全書作了一次相當大的修改——其中,包括整兩章的刪節,足見這部作品構思之縝密及作者對它的重視。在《大偉人江奈生•魏爾德傳》里,我們看到作者對他的時代的政治、社會制度以及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最尖銳的批判,它包含著菲爾丁思想的精華,在世界諷刺小說的寶庫中是十分杰出的一部。
    描寫黑社會的作品在18世紀的英國是很流行的。當時不少詩歌、戲劇和小說都以著名的匪盜或兇犯的真人真事為題材,有的采取懺悔錄的形式,有的標榜為犯人臨刑前的口述;內容無非描寫那些“好漢”從搖籃到絞架的一生經歷,尤其著重從犯案到破案的過程,大部分只不過是投合小市民階層的低級趣味而已。
    1725年,倫敦發生了一樁轟動全國的離奇案子:主角雖然也是個強盜,而且是個強盜頭子,然而直到犯案之前,他的職業一直是專門替官府緝拿強盜的探子。十幾年來,這個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拄著銀質手杖,冠冕堂皇地出入法院,儼然是法律的化身。這家伙一向精明仔細,手段毒辣。他以為一手可以掩盡天下目,不想在一件極小的“生意”上露出馬腳;經過追究和群眾的控訴,他的全部罪行才大白于天下。原來他一方面利用官方代理人的身份,經常刺探商旅的行蹤,同時他又是一窩匪盜的頭子,指揮手下的人四處搶劫;如有哪個嘍啰稍有不馴順,他就利用官府勢力把那人捉拿處死。那年5月25日,當這個“兩面人”被綁赴法場受絞刑時,倫敦城真是萬人空巷,擠得水泄不通。一時,舞臺上演起以這個強盜頭子的生平為題材的戲。報刊上充斥著描寫魏爾德的詩文,連《魯濱孫漂流記》的作者笛福也大趕浪頭,在同年6月就出了一本《大偉人江奈生•魏爾德的生活及事跡的真實紀錄》,下面還標明“本書絕非杜撰編造,全系采自主人公本人的口述或根據他的親筆札記編寫而成”。
    當時菲爾丁才十七八歲,還在伊頓學堂讀書。這個殘酷而又險詐的“兩面人”顯然在他心坎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從那以后,這個形象一直縈繞著他。但是菲爾丁著眼的并不在于這個歹徒的經歷本身;他從魏爾德這個匪頭身上的貪婪、險詐、殘酷、偽善等特點,聯想到現實生活中比這個家伙影響更廣、為害更大的“偉人”。菲爾丁通過魏爾德這個典型形象,對他的時代作了更廣泛、更本質的概括。在序言里,作者向讀者這樣聲明說:“我所敘述的是可能發生、在假定情形下會發生以及應該發生的事,多于實際上已經發生了的事。我的主題不僅是某某強盜,而是強盜行為本身。”
    這部諷刺小說自始至終用的都是反筆。在標題上菲爾丁就做起反筆文章:他把天字第一號的惡棍稱作“大偉人”,而書中卻用“卑鄙”來形容正面人物哈特弗利。作者對魏爾德這個惡棍是深惡痛絕的,然而字面上他卻作出“禮贊”的姿態。結果,作者越是稱贊他的“偉大”,魏爾德在讀者心目中就越顯得渺小可鄙。
    在第一卷里,菲爾丁模擬當時流行的傳記寫法,先追溯魏爾德的祖先三代,他的出生、早年的“教養”和“戀愛”;他拜大騙子拉•魯斯伯爵為師,并且組織起自己的黑幫。通過幫里的分贓,作者描繪了魏爾德的貪婪殘酷。魏爾德對手下人肆意剝削,有不服氣的,像蘭皮,馬上就出賣給衙門,送上絞架,他的親信法爾勃洛德(“火血”)也是個嗜殺成性的畜生,兩人就攜手闖起天下來。
    在第二卷里,哈特弗利出現了。這是跟魏爾德同過學的一個珠寶商人。18世紀是英國資本主義上升時期,在當時的文學作品中,地主貴族經常是被嘲笑的對象,在啟蒙主義作家眼中,商人相形之下往往倒是自食其力并有利于文化及經濟繁榮的正面人物。哈特弗利在書中就是一個善良人的典型。他家道小康,夫妻倆帶著幾個孩子過著安分守己的日子。哈特弗利嚴重的“缺陷”就在于為人忠厚老實,待人慷慨大方,這種人自然正好是魏爾德“偉大行徑”的對象。他勾結拉•魯斯搞了一場騙局,害得哈特弗利破產坐牢。魏爾德一方面探監慰問,同時卻覬覦美貌的哈特弗利太太,并且設計把她哄上一條駛往荷蘭的大船。到了汪洋大海之上,“偉人”才露出本來面目。正當他動手要玷污這個老實女人時,對面駛來一艘法國私掠船。那個法國船長救了哈特弗利太太,把“偉人”丟到一條小筏子上,任波浪去吞噬他。
    然而魏爾德竟然遇救,回到倫敦。他向官府誣告哈特弗利唆使妻子拐帶珠寶潛逃,并由他的親信“火血”出面作證,老實人因而被判死刑。正當“偉人”春風得意之際,忽然為了一樁小事露出破綻,他和“火血”坐了牢。這時,哈特弗利正在安排后事,準備赴刑場就刑。在海上經歷了千艱萬險,又繞了一趟非洲大陸的哈特弗利太太趕回來了。她把魏爾德拐騙她的全部事實一陳訴,哈特弗利重獲自由,一家歡喜團聚。而“偉人”則定了絞刑。
    這一天,魏爾德最“顯赫”的日子到來了,他在千萬群眾的喝彩聲中攀上那棵“榮譽之樹”——絞架。當石塊、磚頭向他紛紛投來時,他竟然還乘機探手到替他作臨終祈禱的牧師的口袋里,摸了只開瓶塞的鉆子。偉人就握著這件最后的贓物,蕩著兩腿,悄然離開人世。
    關于這部作品,詩人拜倫在一封書簡里,滿懷感慨地寫道:“從來還沒有人用更強烈的筆來寫出人與人之間的不平等,寫出‘偉人’之渺小,寫出他對征服者的鄙夷。如果菲爾丁今天還活著,他一定會被官方報刊指為革命黨彰明較著的擁護者及代言人。”
    在《雜文集》的序言里,菲爾丁這樣闡述偉大與善良的區別:“我擔心大家時常把善良與偉大混淆起來,認為偉大的就必善良。如果這樣,我認為是個莫大的錯誤。仁慈、誠實、愛榮譽、急公好義——這些是屬于一個善良人的品質的,而偉人的強有力的品質只在于敢作敢為。因此,一個人很可以偉大而不善良,或者善良而并不偉大……我要揭發的就是那種冒牌的偉大。這種偉人的勢力越擴展,到處招搖撞騙,抓財富,抓勢力,我們就越有必要剝下這只惡魔身上的畫皮,讓它現出原形。如果聽任罪惡勢力偽裝得逞,奪取善良勢力應享受的報償,那就是對社會雙重的損害了。”
    “偉人”指的是哪些人呢?
    有些評論家過分強調了這部作品與當時英國首相華爾普的關系,認為魏爾德影射的就是首相華爾普,甚至著意推敲作品中的一些細節,如魏爾德父親(羅伯特)和祖父(愛德華)的名字恰好與華爾普先人的名字雷同等等,這樣就大大貶低了這部作品的意義和價值。沒有疑問,華爾普這個橫征暴斂、魚肉英國人民達21年之久的政客在菲爾丁的心目中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在舞臺工作中,他還親自遭受過這位“偉人”的毒手。在作者著筆時,這個大政客的憧憧黑影自然比古代那些暴君給他的感受更為生動具體。然而全書所寫的絕不是個別“偉人”,它概括了以剝削起家、憑暴力奴役人民的整個反動統治階層。也許正是為了避免誤會,作者在1754年的修訂本里,把全書的“首相”字樣一律改為“政治家”。
    在《約瑟夫•安德魯斯的經歷》里,有一段描寫一個惡棍在樹林里正要欺凌一個弱女子,給亞當姆斯碰上了。他掄起木杖來就朝那惡棍的腦袋上打去,那家伙的腦漿竟然沒有迸裂出來。隨后,作者下了這樣一段按語:“幸虧那個一貫為各種生物配備最有利條件的造物主,有了先見之明,早經智者說過,總替那些要挨打的人作為準備,把頭顱的這部分做得比平常人厚了三倍。因為平常必須運用才智——也就是世俗的所謂理性——非有腦子不可,造物主就不得不在他們的腦殼里留下一些空隙;反過來說,那些物質對于干英雄事業的人毫無用處,造物主便把他們的骨頭加厚,一則使他毫無知覺,二則使它打不爛砸不破;說真的,至于那些注定要率領軍隊、統治帝國的人,造物主有時候大概把那部分做成結結實實的固體。”(3)這里,菲爾丁心目中的“偉人”實際上包括了上自君王統帥,下至惡棍強盜。
    但是善良與偉大在菲爾丁也并不是絕對地對立的。他把人類分作三個等級:甲級是既善良而又偉大,如他所欽佩的蘇格拉底,但他認為這類人占極少數;乙級是善良而不偉大,如哈特弗利,他認為絕大部分人都屬這個類型。菲爾丁一生所痛斥的丙級——偉大而不善良,即他所謂的“冒牌的偉大”。他們中間,頭號“偉人”是那些掌握軍政大權、操縱人民命運的君王統帥,古代如亞歷山大和該撒,近代如法國的路易十四世和瑞典的查理十二世。二號“偉人”是糾集一幫政客干禍國殃民勾當的宰相大臣,如華爾普。像魏爾德這種持械搶劫的匪盜只不過是三號“偉人”而已。
    菲爾丁大力聲討的是頭號“偉人”,那些破壞和平生活的侵略者和戰爭販子。除了這兩部寓言作品,《雜文集》里還有些旁的詩文針對的也是他們。如在《亞歷山大大帝與犬儒大師之間的對話》中,那位古代侵略者就這樣吹噓自己的戰績:“格蘭尼喀河的河水被我染紅了以后,到今天它恢復原來的顏色了嗎?難道艾包斯及阿特拉的平原上不是依然一片白骨?難道你就聽不到千千萬萬人的哀號?如果不是由于我的果敢威武,這些人會仍然平平靜靜地生活著的。”在《戰士》雜志上,他就曾寫道:“偉人頒布苛律,發明烙刑,引起刀兵,以屠殺生靈,焚燒住屋,消滅人口,奴役整個民族。”
    菲爾丁在年輕時候,曾經對在野黨存過幻想,以為這個資產階級政黨也許會比另外一個廉潔些。對人民也許會仁慈些,但是現實生活逐漸使他睜開了眼睛。在寫劇本時,他就揭發過資產階級政黨競選的欺騙性。在《大偉人江奈生•魏爾德傳》里,他又通過匪幫里的派系斗爭,戳穿政黨的本質。在那著名的《關于帽子》一章里,他精辟地指出政黨之間唯一的分歧,只不過是在“帽子”不同而已。這些人具有各色各樣的主張,也就是說,他們戴著各色各樣的帽子,因此,他們中間時常發生爭執。其中,兩個政黨吵得特別厲害:一邊的帽子雄赳赳地翹著,另一邊喜歡戴平頂帽,帽檐蓋到眼睛上。兩黨不斷地爭吵,吵著吵著雙方竟真的以為他們中間好像有了什么本質上的分歧,在利害上也有了不可調和的矛盾。實際上,他們之間的不同僅僅不過在帽子的樣式上而已。(4)
    在這部作品里,菲爾丁不但揭發、抨擊了生活中他所痛恨的一切。在新門競選的一章里,他還這樣分析人民與反動統治者之間的關系,“狼在羊圈里,正像偉人在社會上。當一只狼已經霸占了羊圈,老實的羊群想趕掉它另外換一只來又有什么用?把掠奪消滅掉總比僅僅換個掠奪者好。”(5)用狼和羊來比擬反動統治者與人民之間的關系,這是一針見血的文章,赤裸裸地剝開了“偉大”的本質,有力地控訴了他們對人民大眾的欺壓掠奪。
    然而菲爾丁一接觸到如何消滅掠奪時,就得不到正確的解答了。他說:“要達到這個(消滅掠奪)目的,除了把風氣完全改變過來,還有什么更好的辦法呢?每個賊匪都是個奴才,他自己那種做賊匪的欲望奴役著他。這種欲望又使他受別人的欺負。因此,要保持新門的自由,就得改變新門的風氣。”下面,菲爾丁就提出他的辦法:君子獨善其身。“跟那些賊匪截然分開,不跟他們吃酒,也不跟他們談話。我們尤其不要沾著賊匪的一點邊兒。我們不要一有機會就準備互相掠奪。我們要滿足于每個人那份誠實的報酬,要憑自己的辛勞去取得分內的報酬。”(6)
    當然,憑這種潔身自好的辦法是不可能消滅菲爾丁所譴責的掠奪的。
    【注釋】
    (1) 有中譯本,題名“靈魂游歷記”,早已絕版。
    (2) 譯文引自1954年我國紀念菲爾丁逝世200周年大會上鄭振鐸的報告《紀念英國偉大的現實主義作家菲爾丁》。
    (3) 見《約瑟夫•安德魯斯的經歷》第二卷第九章。
    (4) 見《大偉人江奈生•魏爾德傳》第二卷第六章,作家出版社,1956年版。
    (5) 見《大偉人江奈生•魏爾德傳》第四卷第三章。
    (6) 同上。
    (發表于《名作欣賞》1982年第5期:《大偉人江奈生•魏爾德傳》的實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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